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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證妨礙制度在專利侵權案件中的實務運用與解析

          • 來源:原創
          • 作者:趙宇 趙麗君
          • 發布時間:2021-07-09

          引言

          舉證妨礙制度,又稱為證明妨礙或證明受阻,廣義而言,該制度是指訴訟當事人以某種原因拒絕提出或由于自己的原因不能提出證據的行為后果。狹義而言,該制度指負有舉證責任的當事人因為對方當事人的行為而無法提出證據,導致待證事實無法證明時,妨礙行為人應該承擔不利后果的一種制度。

          舉證妨礙制度旨在實現訴訟實質上的權利義務平衡,對一方需要舉證而由對方保管、持有或控制的證據,由于對方對證據具有掌控權,對證據做出妨礙的行為,從而更有利于自己,這些妨礙行為包括但不限于有證據而拒不提交;毀滅、毀損證據;不配合對方當事人的舉證;過失遺失證據。為了實現訴訟的公平和正義,法院在審理過程中運用舉證妨礙制度,對妨礙證據的一方做出不利推定。

          下面,結合2019年天津高院十大知識產權案例“賽智公司訴資福公司等侵害發明專利權糾紛案”對舉證妨礙制度的運用,做進一步的解析,以和大家交流。

          一.案情介紹

          原告:賽智環??萍迹ㄌ旖颍┯邢薰?,

          代理律師:趙宇律師 參與一審、二審全部程序

          被告:資福機電工程(天津)有限公司

          昆山資福機電工程有限公司  

          天津合力嘉科技有限公司  

          天津合力佳自行車有限公司

          一審案號:天津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8)津01民初132號

          二審案號:天津市高級人民法院   (2019)津民終68號

           

          原告訴被告侵犯其三項已授權發明專利,分別是“雙向全流量霧化漆霧捕捉結構”發明專利(簡稱捕捉結構專利)等3項發明專利。被訴侵權設備為4個鐵件噴漆房和8個塑件噴漆房,安裝在被告合力嘉科技公司廠房內(侵權證據由被告掌控,且是大型設備鐵、塑件噴漆房,原告難以取證)。

          二.舉證妨礙規則專利侵權判定中的運用

          本案中涉及舉證妨礙規則的運用體現在被訴侵權產品是否落入涉案專利權利要求保護范圍的認定上,也就是侵權實物是否落入專利權利要求保護范圍內的證據采納方面,具體來說,在兩個主要的技術特征的認定上采用了舉證妨礙規則,第一是鐵件噴漆房技術方案是否落入捕捉結構專利權利要求保護范圍技術特征認定水槽蓋板能否實現翻折;第二是被訴塑件噴漆房技術方案是否落入噴漆房專利權利要求保護范圍技術特征認定之被訴塑件噴漆房技術方案是否存在鋸齒板。以下即上述二個分別闡述:

          一).關于“鐵件產品水槽蓋板能否實現翻折的認定舉證妨礙規則的運用與解析

          1.原、被告觀點:

          原告認為:被告的鐵件噴漆房技術方案落入ZL2015109743729號專利(捕捉結構專利)權利要求的保護范圍。

          被告抗辯:被訴鐵件噴漆房技術方案與專利技術方案之間存在以下區別技術特征:被訴侵權技術方案中水槽蓋板是固定的,不能翻折,不能形成延伸弧形導流板,該結構無法形成第一霧化入口和第一霧化空間。

          2.一審法院觀點:

          雖然被訴鐵件噴漆房圖紙顯示水槽蓋板為折起狀態,但經現場勘驗,鐵件噴漆房水槽蓋板中間可以掀起十厘米左右的高度,但無法完全翻折,邊緣處發現疑似焊接點,水槽蓋板遠邊為合頁連接,近邊兩側分別有十厘米左右的鐵質棍狀物。被告未能對合頁連接方式作出合理解釋。根據上述情況可以認定水槽蓋板的原始狀態為可以進行翻折,被告通過焊接方式對水槽蓋板進行了固定,導致水槽蓋板不能實現翻折。如果將水槽蓋板進行翻折之后,則水槽蓋板能夠向外延伸并形成第一霧化入口和第一霧化空間。

          法院基于此,又對另外兩個技術特征做出了認定(同樣是舉證妨礙規則的運用):

          ①關于水槽蓋板翻折后能否與底板導流結構平滑連接。如前所述,本院已認定水槽蓋板可以進行翻折,故如果將水槽蓋板進行翻折之后,則能夠與底板導流結構相連接。對于是否能夠形成平滑連接,因被告通過焊接方式對水槽蓋板進行固定導致水槽蓋板不能實際翻折,被告應承擔不能進行現場翻折勘驗的責任,結合涉案圖紙及水槽蓋板通過合頁連接等情況,本院依法認定水槽蓋板翻折后能夠與底板導流結構形成平滑連接。

          ②關于水槽蓋板與水簾延伸弧形導流板的位置關系。如前所述,本院已認定水槽蓋板可以進行翻折,故在將水槽蓋板進行翻折之后,水簾延伸弧形導流板的位置恰好位于水槽蓋板的下方,而并非被告所主張的二者為左右關系。

           

          綜合其他技術特征的論述,一審法院認為被訴侵權技術方案未落入原告的ZL2015109743729號專利(捕捉結構專利)權利要求2的保護范圍,故不侵權。

          3.趙宇律師代理原告提起上訴,律師上訴意見為:

          一審判決認為鐵件產品未落入ZL201510974372.9(捕捉結構專利)發明專利的保護范圍是錯誤的。(1)一審判決以被訴侵權鐵件產品不具備ZL201510974372.9號專利(捕捉結構專利)權利要求2中的“第一弧形板"之技術特征,認定未落入相關專利保護范圍,違背專利侵權判定相關規定。專利侵權判定中,應當用被訴產品與每一項的權利要求進行單獨對比。一般而言,權利要求1或其他的獨立權利要求為專利的最大保護范圍,應當首先評判被訴侵權產品是否落入權利要求1的保護范圍。(2)一審判決其實已經明確闡述鐵件產品落入專利權利要求1的保護范圍,一審判決書第16頁最后1段載明“根據上述情況可以認定水槽蓋板的原始狀態為可以翻折,被告通過焊接的方式對水槽蓋板進行固定推定被告已對侵權證據進行了改動,導致水槽蓋板不能實現翻折"。一審判決書第17頁第3段載明“本院已經認定水槽蓋板可以翻折,故將水槽蓋板進行翻折之后,水簾延伸弧形板的位置恰好位于水槽蓋板的下方"??梢?,一審法院通過對圖紙、現場勘驗記錄等事實,從舉證妨礙、證據采信論述、優勢證據原則等方面,已經認定被訴鐵件產品落入ZL201510974372.9號專利(捕捉結構專利)權利要求1的保護范圍。

          4.二審法院審理認為(結論意見):

          被控鐵件噴漆房技術方案中與涉案捕捉結構專利相比較,區別技術特征與涉案捕捉結構專利均構成等同特征。此外,經過原審法院現場勘驗,被控鐵件噴漆房圖紙中與涉案捕捉結構專利中相同的技術特征均在被控侵權技術方案中予以體現。因此,應當認定被控侵權鐵件噴漆房落入涉案捕捉結構專利的保護范圍。原審法院基于涉案捕捉結構專利權利要求2的保護范圍認定鐵件噴漆房未落入涉案捕捉結構專利保護范圍,沒有考慮賽智環保公司同時要求以最大保護范圍即獨立權利要求1確定保護范圍,認定不侵權有誤,本院依法予以糾正。

          二審法院采納了趙宇律師上訴代理意見,對一審法院的判決予以糾正,改判鐵件噴漆房技術方案落入ZL2015109743729號專利(捕捉結構專利)權利要求1的保護范圍。

          .關于被訴塑件噴漆房技術方案是否存在鋸齒板”之舉證妨礙規則運用與解析

          1.原、被告觀點:

          原告主張:被告的塑件噴漆房侵犯了其噴漆房專利。

          被告抗辯:被告稱被訴塑件噴漆房技術方案與涉案專利存在區別,其中區別包括:被訴侵權技術方案中沒有鋸齒板,而專利技術方案中則安裝有鋸齒板。

          2.一審法院觀點:

          雖然現場勘驗被訴塑件噴漆房沒有鋸齒板,但存在邊緣不平整,并有殘留鐵屑等情況,且被告未能對此作出合理解釋,故根據上述情況可以認定被訴塑件噴漆房設置有鋸齒板,被告對鋸齒進行過切割。據此,可以認定被訴侵權技術方案具備專利技術方案中的該項技術特征。

          對此,被告天津資福公司上訴稱:“從圖紙和現場的被控侵權物可以看出:(1)一審判決第21頁第2點中“...但存在邊緣不平整,并有殘留鐵屑等情況,故根據上述情況可以認定被訴塑件噴漆房設置有鋸齒板,被告對鋸齒進行過切割”的表述是錯誤的。天津資福公司的噴漆房是自主設計制作研發的,天津資福公司提供給法庭的設計圖紙和現場安裝的被控侵權物完全是天津資福公司獨立自主設計生產的。天津資福公司在水槽蓋板上不設鋸齒板正是區別于涉案專利的技術特征,因為,如此設計既節省材料,又能達到漆霧凈化的效果。(2)……”

          3.趙宇律師代理原告辯稱:

          一審法院進行了兩次現場勘驗,被控侵權產品在天津資福公司、昆山資福公司、合力嘉科技公司、合力佳自行車公司的保管和掌握之下,后面發生的一些產品的變化,焊點或者說進行切割完全是在他們的掌握之下,如果他們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審法院給予推斷,是正確的。就焊點的問題,賽智環保公司認同一審法院判定。

          4.二審法院認為:

          根據該現場勘驗結論,在天津資福公司不能對水槽蓋板不與蓋板支板連接的另一端、水簾延伸弧形導流板即渦卷板不與水幕板連接的另一端邊緣不齊整,且有殘留鐵屑作出合理解釋的情況下,基于天津資福公司對鐵件噴漆房中的水槽蓋板存在事后固定使其不能翻折的違反誠實信用原則的行為,原審法院認定被訴塑件噴漆房中水槽蓋板不與蓋板支板連接的另一端、水簾延伸弧形導流板即渦卷板不與水幕板連接的另一端設置有鋸齒板,天津資福公司對鋸齒進行過切割,并無不當。

          二審法院運用舉證妨礙規則,做出了對于被告方的不利推定,對一審法院的觀點予以了認可。

          本案中,法院是在經過了現場勘驗,結合發現的一些可疑點,且在被告不能做出合理解釋的情況下,運用舉證妨礙規則從而做出了對被告的不利推定。

           

          三.結論與意義

          本案中,第一是鐵件產品水槽蓋板能否實現翻折;第二是被訴塑件產品是否存在鋸齒板,這兩個爭議焦點,在一、二審法院的現場勘察及實物對比的基礎上,運用舉證妨礙規則(對現有產品做出不同于專利技術的改動,但是沒有合理解釋,推定對被告不利),正確地適用了法律證據規則,做出正確的判決,維護了專利權人的合法權益,制裁侵權者的違法行為,倡導了積極向上的創新氛圍。

          舉證妨礙制度的意義在于突破了傳統證明責任分配方式,使不負舉證責任的當事人在一定條件下承擔部分對方當事人的舉證責任",從而保證了訴訟雙方權利義務的平衡,有助于法官發現案件的真實情況,有利于保護權利人的實體權利。

           

          本案被天津高院保護知識產權2019年度十大案例(序號3),天津高院對本案評述如下:

          本案是保護科技型民營企業發明創造成果的典型案例。生效裁判對于確定專利權保護范圍、等同侵權、關聯企業的共同侵權責任、許諾銷售、臨時保護期間等問題均進行了分析,對于較為復雜的專利侵權案件的事實查明和法律適用有很好的借鑒價值。

           

          四.相關鏈接

          一)法條索引

          1.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2019修正)第九十五條, 一方當事人控制證據無正當理由拒不提交,對待證事實負有舉證責任的當事人主張該證據的內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認定該主張成立。

          2. 《商標法》第六十三條第二款,人民法院為確定賠償數額,在權利人已經盡力舉證,而與侵權行為相關的賬簿、資料主要由侵權人掌握的情況下,可以責令侵權人提供與侵權行為相關的賬簿、資料;侵權人不提供或者提供虛假的賬簿、資料的,人民法院可以參考權利人的主張和提供的證據判定賠償數額。

          3. 《專利法》第第七十一條第四款,人民法院為確定賠償數額,在權利人已經盡力舉證,而與侵權行為相關的賬簿、資料主要由侵權人掌握的情況下,可以責令侵權人提供與侵權行為相關的賬簿、資料;侵權人不提供或者提供虛假的賬簿、資料的,人民法院可以參考權利人的主張和提供的證據判定賠償數額。

          二)相關觀點

          臺灣民訴法第282條、第345條規定,如果一方當事人不履行法院證據披露義務,或有毀損藏匿證據行為的,法院在可以給予當事人辯論機會的情況下,根據情況推定證據內容為真實。侵權人實施的妨礙行為一般包括以下幾種:有證據而拒不提交;毀滅、毀損證據;不配合對方當事人的舉證;過失遺失證據。

           

          作者簡介   

          趙 宇

          全國專利信息師資人才

          全國企事業知識產權管理先進個人

          瀛和律師機構(全國)知產委、副主任

          天津市專利信息傳播利用講師  

          天津律協知產委委員、專利組長

          瀛略律所合伙人律師、專利代理師

          曾經在專利事務所精專于知識產權法務工作;之后北京、天津的高科技企業擔任法務部長等職位,具有豐富的一線企業知識產權及法務工作的實操經驗,特別是在企業知識產權類法律風險的預防、控制和解決中,成績突出,經辦過數百件知識產權爭議、經濟合同、商事糾紛的案件;多次在最高法院及地方高院代理案件,得到當事人好評。

           

           

          趙麗君

          專利代理師

          助理級工程師

          天津大學法律碩士

          法律和理學雙學士學位

          曾任職于檢察院,熟悉刑事案件辦理流程,后在國內知名醫療器械領域科技型企業從事知識產權工作,負責專利檢索、專利撰寫、專利申請、審查意見答復等工作,熟悉企業知識產權全生命周期流程管理,知識產權行業工作經驗豐富。業務范圍涵蓋專利、商標、著作權訴訟與非訴訟、民間借貸糾紛、海商案件、常法服務、合同糾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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